不出意外，对叫妈一事很执着的幕瞳又被锦辰给暴揍了一顿而后丢到一边。
    这下，她才静下心来跟子神稍微解释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按她的说法，算是她体质特殊，体内能产生一种奇特的能量，这能量位格很高，能够借助原道分兵解的技意压制阴渝水。
    同时，这种力量还对她有一种独特的“依赖性”。所以当她用这种力量莫名其妙赋予禁忌意识之后，产生意识的禁忌也会对她产生类似的依赖。
    “在下倒是听闻有些蚁族妖兽的蚁后也能用独特的能量控制其它野生蚁兽，锦辰小姐能产生的那种能量，应该也类似于前者的这种力量吧。”听完锦辰的解释，子神也思索着开口。
    只是他这种以蚁族作比的说法实在算不上多高明，以至于让锦辰莫名生出一种自己被人冒犯了的感觉。
    但她仔细想想，又感觉子神的说法也没哪里不对，因此也只能哼了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这样的话倒是可惜了。”子神轻轻一叹，“既然能让禁忌产生意识的力量是锦辰小姐所独有的，那么这种方法也就没办法大肆推广了。如此一来，我们对待禁忌的方针，还是只能保持跟原来一样。”
    锦辰颔首，也有些无奈。
    这是没办法的事，神之杂质这种东西，本就不可能是人就有。
    “那么接下来，我便向锦辰小姐彻底介绍一下如今的局势，以及我的身份吧。”
    “在下子神，三千三百年前，曾是妖商皇朝的三皇子。”
    子神不紧不慢地取出桌椅，泡上一壶茶，终于将自己的来历缓缓道来。
    那是五千年前，这片天地间出现了一个巨无霸级别的恐怖势力。
    这个势力与其它各大势力不同，它非家族，也非宗门，而是一个联盟。
    它是由六位人神，六位妖神牵头，人与妖组成的巨大联盟——妖商。
    妖商出现后，很快就以绝对的实力横扫八方，一统整个星球，确立了真正的无上道统。
    但在这个无上道统确立之后，妖商又面临了一个新的问题，那就是，妖商没有名义上的统治者，或者说皇室。
    妖商一统天下时，它有着七位人神，八位妖神，可这十五位神境中并无所谓的盟主，十五神境也不存在上下级之分。
    这十五位神境皆是一心向道之人，他们虽有武力，可以打下无上伟业，但却无人有治理疆域的本事。
    同时，对于妖商的民众而言，十五神境也更像是“守护神”，而非“领袖”“统治者”。
    另外，神境虽然强大，但它也有着属于自己的缺陷。
    简单来说，神境与神境之下的修者，更像是两种不同的生命。
    神境与神境还有着繁衍后代的可能，但神境却不可能与神境之下的修者诞下后代。
    如果说妖商是一个皇朝，让神境来当皇帝，那么可能这位神境都老死在位上了，他都没法留下几个后代。
    作为一个皇朝，这当然是不行的。
    再加上各位神境也并不想因为此事而一定要分个上下级，最终在各种因素的合力作用下，他们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他们继续当所谓的守护神。至于皇帝，则由他们共同推举一位德高望重的圣人来担任。
    这样一来，十五神境便不用担心因为帝位一事他们发生争执甚至走向分离。
    同时，由“凡人”来担任皇帝，皇室子嗣连绵，也能更进一步稳固皇朝。
    而且如此一来，妖商的皇帝不过是个“凡人”，自然也管不到他们，他们十五神境依然能逍遥自在。
    “那位被十五神境推举出来的圣人，叫作子路云，他便是妖商的第一任皇帝。同时，他也是我的祖上。”
    好家伙，听到这里，林枫不由有些感慨，这十五神境倒是很有想法。
    只是，采取这种制度的妖商，它究竟算是民主，还是帝制？
    再之后，子神讲述的便是锦辰曾经在壁画中看到的故事。
    齐神破镜，禁忌来袭，大厦将倾。
    子神带着几百位凡人，东逃西蹿，企图在乱世中找到一方净土。可无论他们逃到哪里，都有禁忌袭击；无论他们走到哪里，都是战火不休。
    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得逃，还是只能逃，哪怕队伍里的人越来越少。哪怕再这样下去，这只队伍里所有的人都会殒命。
    他们都只能逃，只能抱着虚无缥缈的希望，在这个世上苟延残喘。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忽然某一天，半神级的禁忌不再现身，子神的脑海中也出现数量众多的不属于他的记忆。
    他看到齐神从小到大一路成长，最后为了掩护众人逃生，被上溟一个浪头吞没。
    他看到牛神与鹏神共同抗敌，却还是死在归墟体内。
    他看到星罗圣人独自面对上万禁忌，被生生撕成数十片。
    他看到一只八阶妖兽对世道深感绝望选择自我封印，化作一座石像。
    ……
    那一天，他看到了许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那一天，他知晓了很多半神乃至神境的生平。
    那一天，他明白了：妖商再无一尊活着的神境，活着的半神。
    妖商，没了！
    同时，也是在那一天，他发现自己识海中莫名出现了妖商毁灭前十二神境的部分能量。
    也是在那一天，他发现自己的识海连接了一处莫名的空间，那处空间里有着近乎无尽的灵气。
    也是在那一天，他发现自己的体质发生某种变化，只要是被他碰到的东西，灵气都会快速消失。
    那一刻，他忽然有种恍惚。
    妖商，还在。
    外界的妖商虽然消失了，他的体内却出现了“另一个妖商”。
    他获得了整个妖商的传承，以他的实力他的天赋他的手腕，只要半神禁忌不显，他要再建一个“妖商”也并不困难。
    可惜事与愿违，很快他就发现了自己身上某种不对劲的地方。
    他无法再突破修为了！
    外界的灵气只要被他触碰，就会快速消失。
    而那处连接他识海的神秘空间，其中虽然有着大量的灵气，但这些灵气却只能补充他的消耗而无法助他突破境界。
    他的修道之路，似乎早就在那一天，随着妖商一起崩塌了。
    “记忆传承，枯竭灵气，还有近乎无尽的庞大寿元与不知从何而来的灵气……”锦辰低喃着，目光忽然有些奇异，“果然，你是妖商时代的［末法邪体］。”
    “末法邪体？”林枫迅速看向锦辰，这是他完全没有听过的体质。
    “锦辰小姐，什么是末法邪体？”子神也忙问到。
    他虽然有着十二位神境的记忆，有着整个妖商半神的知识，但他却从来没有听过“末法邪体”这种体质，也不知道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现在，锦辰似乎知道他的情况？她是怎么知道的？她来自哪里？她到底是谁？
    这一刻，锦辰的形象在子神眼里又神秘了不少。
    “这个也是我在一本古籍上看到的，真伪无从考证。”锦辰先提醒一句，这才缓缓道：“据说当一个还处在鼎盛时期的时代忽然面临无解的终焉时，整个时代会拿出一半的气运与灵气最后来赌一把。它会用这股力量，铸造出一位凝结整个时代所有道果的人，这个人，便是这个时代的传承者，代言人。这个人，便是时代亲手铸造的末法邪体。”
    “你妖商灭亡之前还有着十二神境，从这一点来看，妖商明显是气运昌盛，即便再传承几千年也不奇怪。但它却被突然出现的禁忌毁灭，那股属于妖商的庞大气运自然是无处安置，于是，它们就跑到了你身上。”
    “你的天赋曾被十二神境称赞，小小年纪便能与半神论道。单以潜力而论，整个妖商的年轻一辈，怕是没人比得上你。妖商的气运会找上你，并不奇怪。”
    “不，应该说，这股气运会找上你，完全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
    “但我还是让妖商的气运失望了。”子神表情悲切，连带着声音都闷闷的，“我没能重建妖商。我活了三千多年，却连一个异神都没干掉！”
    “这倒是你误会了。”锦辰拍了拍子神肩膀，“就我知道的末法邪体，还没有一位有办法自己去解决当年敌人的！”
    “说起来很可悲，但末法邪体终究只称得上是［旧时代的遗物］。”
    “他们只是火种，为了燃起下一个时代。但他们又不属于下一个时代，所以只能自己在历史的长河里形单影只。”
    “这就是末法邪体？”子神表情悲然。
    他明明汇聚了妖商所有的道果，可他却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改变不了！难道这就是末法邪体？
    “这就是末法邪体。”锦辰淡淡应了一句，然后似笑非笑地看向林枫，“你，去抱抱他。”
    “啊？”林枫人都傻了，他正吃瓜吃得好好的，怎么会忽然被误伤。
    “我不会哄小孩。”锦辰轻轻抚摸着靠在脚边的幕瞳，理所当然地说到。
    我难道看起来像是会哄小孩的样子吗？
    而且锦辰小姐你把子神也当宠物，去轻轻拍拍他的头不就好了吗！
    内心挣扎了数秒，林枫还是缓缓开口了，“子神兄。”
    “嗯？”
    “我的故事也挺悲伤的，不然等下说出来让你高兴高兴？”林枫一手摇晃着茶杯，颇有些没心没肺地道。
    子神表情一滞，他紧紧盯着林枫，盯了有数秒，似在想该用什么表情什么话语回应对方。
    他收回目光，轻轻一笑，“那待会儿，在下洗耳恭听。”
    一场闹剧就这么结束了，子神迅速收拾情绪，接着缓缓介绍自己的经历。
    时间一跃到了三千年前，这时的子神早已知晓自己无法再变强，但他有着整个妖商的传承，要培养出一尊新的帝王，建立一个新的王朝，并不困难。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遇到了周修筠。
    周修筠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单以修炼的速度而论，甚至还在当年的他之上。
    理所当然的，他把周修筠视作了救世主，看作了自己的延伸。
    他杜撰出了一位早年受伤归隐山林养伤，至今仍存活着的周神。他让周修筠自称周神子，打着周神的旗号，很快在乱世中聚拢了一批人。
    他们四处奔走，拯救一个个被禁忌危害的人们，队伍越来越大，周修筠的实力也稳步提升着。
    终于，就在人们已不相信周神的存在时，周修筠破镜，“真正的周神”降世。
    再之后，便是很常见的建国霸业。
    同时，也是在天周建国的那一天，周修筠向世人公布了子神的身份。
    周修筠，他从来就没有什么神境父亲，这世上也从来就没有什么周神，一直以来培养、教导他的，都是另一个人，他的师尊，妖商当年的三皇子——子神。
    就这样，子神成为了所谓的帝师，而后又在周神子的命令下，他担起了教导众生的任务，培养出了一个个强者。
    而因为他曾帮天周培养出过上百位显圣，出于对他的尊敬，他在天周又多了一个称呼，“圣师”。
    就这样，在他与周修筠的一同努力下，天周的实力一步步增强，他们也终于到了该对禁忌下手的时候。
    他们先是打穿两层空间，消耗海量资源，设下无上困阵，再以数十位圣人为饵，将大多数空冥族困入第三空间。
    而后，周神子又亲自挖开数条龙脉，将它转移至沿海。
    以天周数条龙脉为基，辅以各种天材地宝，修建防御工事万里长城，用以抵御禁忌海魔。
    如此一来，禁忌三族便去其二，接下来天周要考虑对付的，便只有从太行身上落下的渊灾。
    但可惜，与空冥族和海魔不同，渊灾出现的时间地点并不固定。
    空冥族都亲和空间，喜欢在空间深处穿梭，因此只要能在第二空间与第三空间之间设下屏障，加固第二空间，就能把空冥族堵在第三空间之内。
    海魔则都喜欢生活在水里，因此只要把海岸线守好，余下的海魔也不足为虑。
    但禁忌的渊灾一族却是经常伴随着一场地震，他们就会从地下钻出，让人防不胜防。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无论是封堵整个第三空间，还是建万里长城，都需要海量的资源，仅仅是为了对付那二族，天周的国库便整个耗空。
    建立了长城与封印法阵之后，整个天周甚至穷到了举国都拿不出一份百年份药材的程度。
    原来把龙脉都挖了，并不是天周有那般魄力，而是当年的人们穷到连龙脉都得当建筑材料用了吗。
    要知道一般而言，龙脉都连接国运，是皇朝之基，不可妄动。为了对付禁忌，连龙脉都用上，天周还真是……让人佩服啊！
    只是这样一来，天周又要如何应付渊灾呢？
    “接下来便是圈地计划了吧？”听着子神的故事，林枫忽然开口问到。
    “对于禁忌来说，高境界的修者都是无上的珍馐，对它们有着极大的吸引力，因此只要把天周半神之上的人都长久地聚集在一个地方，就能慢慢把禁忌引导向那片区域。”
    “而后只要在这片区域之外设下天堑，便能划出一块禁忌稀少的安全地带。”
    “我说的对否，子神兄？”林枫笑着看向子神。
    他刚刚说的这些，都是他在晋家的史书上看到的。
    在他看来，既然如今子神的存在已经证明了晋神并不是什么神话人物，而是货真价实的历史中人，那么晋家所记载的历史自然也是真实的。
    “林兄知道的还真是不少。”子神眸中异光闪闪，他看了看林枫，又看向锦辰。
    这二人一个知道连他都不曾听闻的末法邪体，一个对天周的事如数家珍。
    他深吸一口气，道：“我倒是越发好奇二位的来历了。”
    “这些之后会谈的。”锦辰摆摆手，“所以，你们是怎么设下天堑的？”
    “天周已经没有多余的资源，那自然是只能靠人力生生在地上打出一道无尽深渊。”说着，林枫在空中画出半个圈。
    “如果把大夏，天奉，神羽看作一个整体，那么这个整体以东是天尸山脉，以南是海域，西部北部则都是修筠和其余半神联手打出来的天周大裂谷。”子神也接话道。
    靠人力打出一条深渊？能称之为裂谷，它的宽度应该也不小吧？
    天周还真是，敢想敢做！
    但是这样也只保证了“圈外”的安全吧，要知道，现在她可还在大夏，还在“圈内”，然而在圈内她也没遇到过什么禁忌……
    “天周之后还做了什么？”
    “我还让修筠放出了谣言，说妖商是因为人与妖和平共处，这才触犯禁忌，遭了天罚。”子神面无表情，淡淡叙说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故事。
    “这样一来人族与妖族就会互相消耗，以此减缓半神诞生的速度，降低地上对渊灾的吸引力，拖延时间。”
    “另一方面，在天周的末期，我又发现了从当年妖商龙神尸身中诞生的鬼物。”
    “真是天助我也，这鬼物当时的境界虽低，肉身却还有着些许神性，这样的它，完全适合炼成一方大印，永镇渊灾！”
    龙神，鬼物，渊灾，地渊，龙王，妖族尊王，天尸山脉，天尸？
    这，难不成……
    “现在的天尸山脉，就是当年的鬼物，当年的妖商龙神？”锦辰瞳孔一缩，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不错。”子神语气淡淡，“也只有曾为神境的它，才能有如此庞大的身躯，足以成群山！也只有曾为神境的它，才有如此神力，可以镇压地渊！”
    难怪，难怪妖族的统治者历代皆称龙王，原来是为了纪念那一尊。
    难怪天尸山脉会如此庞大，难怪传说中此山是一只七阶妖龙所化。
    此山的确是一只七阶妖龙所化，但却是曾为神境的七阶妖龙所化！
    这样一来，空冥，海魔，渊灾就都阻挡好了，难怪现在会如此太平。只是……
    锦辰黛眉微蹙，她心中忽然涌现某种她不愿意去多想的想法。“子神，那位妖商龙神，你认得吗？”
    “算是认得。龙神是我父之师，据说还曾抱过小时候的我。只可惜在我记事之时，龙神便已仙逝。所以它于我而言，只是一个有些陌生的长辈。”子神坦言。
    “所以，你杀它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锦辰再度追问。
    “锦辰小姐误会了。”子神轻轻一叹，“那会儿修筠早已过世，天下也再难出神境，只要龙尊不愿，便无人能杀它。”
    “所以？”锦辰的表情已经有些许难看。
    “所以我就劝它去死了。”子神低头看着茶杯，声音低沉，“好在龙尊前辈虽然死过一次，却还记得我，因此它也没怎么为难我，便同意了我的计划。”
    “而后，你为了民心，为了天下的稳定，当着天下人的面，让大夏的帝君杀了龙尊？”林枫也听得有些心底发寒，表情难看地开口。
    “这样最为合适。”子神依然看着茶杯，道。
    “那，那些为了吸引空冥族，以身为饵的圣人，他们也都死了？那也是你的计划？”林枫又忍不住问到。
    “是，他们都是我的学生，我骄傲的学生。舍生取义，为天下人而死。”
    嘶……
    听到子神这话，绕是以锦辰和林枫的定力，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直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冻得人一哆嗦。
    子神这家伙，也太邪了点吧。
    他能为了天下人，送自己的学生去死！他能为了天下人，劝自己的长辈去死！他能为了天下人，撒下弥天大谎，颠倒黑白！
    可你偏偏说不出他的做法有什么不对，甚至他的做法从结果上来看当真最理智最正确的！
    他的做法，只不过有点无情罢了，但他的结果从来都是好的。
    这个人，简直正的发邪！
    这个人……
    锦辰牙都有些打颤，她现在已经分不清她是在害怕还是激动了。
    这个人，简直是天生的魔修！